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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

2026-02-05 10:33来源:济源网-济源日报责任编辑:赵红媚

一进入腊月,过年的气氛就一天浓似一天了。

  那时候过年,好像常有雪陪伴。洁白的雪花,给大地带来了祥瑞,给我们带来了欢乐。雪花不仅自如地飘落在大地上,也飘落在我们幼小稚嫩的心灵里。雪一下,大地顿时白茫茫一片,以往的杂质污物全被雪面覆盖,到处都洁净得一尘不染,多么美好的世界!浅淡的认知里,雪花映着对联的红光,手捧香喷喷的大肉馅饺子,这就是过年。

  春节快要到了。一天夜里,天空顿时变了脸色。睡梦中醒来,随着抽开门栓的一瞬间,皑皑的晃眼的白落得满院都是。早起的邻居,冒雪将村中的土大路扫出了一条清晰的人行道。那厚厚的积雪,自然被长竹扫帚扫到了路的两侧。才扫出的人行道上,有的地段重又覆盖上了一层薄雪,有的地段露出了黑颜色,白黑两种颜色铺设得不够均匀,如有意泼墨留白,蜘蛛网似的相连着庭院、牛屋、磨坊、羊圈、水井、禾场……宛若年迈出的碎步,在其上走过留存的印痕,一走就走到了这些地方驻足欢赏,好奇地打量藏在人间的无穷奥秘,欢欣无限,一如我们过年时的心情。

  腊月最后那几天,沉静了一年的村庄,是最为热闹异常的。村庄这头杀年猪了,在露天地里垒起锅灶,灶上大铁锅里的水烧沸腾了用来褪猪毛。听到叫声,我们拔腿跑过去看热闹。哪家宰公鸡了,我们循声跑去,从公鸡身上采下漂亮闪光的羽毛做毽子踢。放了寒假的我们,作业不多,整天满村庄疯跑,把这些“热闹”当做年的象征。有的时候,我们也会流露出丝丝怜悯之情,觉得这些家禽家畜的命运实在太残忍了。而辛劳了一年的大人们会劝慰道,这不过是春节宴席上的一道菜而已。

  一年四季都起早睡晚,忙了地里的活儿又忙家务的母亲,这几天分外忙碌。除一天三顿饭按时按晌做外,又是洗刷衣物,又是淘洗粮食磨面蒸馍,又是浸肉炖萝卜,又是过油炸油馍、丸子之类,忙得不可开交,生怕难以犒赏奔忙了经年的一家老小,又生怕慢待了前来拜年的亲朋好友。离我家不远处,就是磨坊。正在磨坊里和小伙伴玩捉迷藏游戏的我,听到母亲唤我快回家趁热吃炸好的鸡块,立即飞跑进灶火间,抓起鸡块狼吞虎咽地啃,喷香至今让我难以忘怀。母爱随着年的临近,分明就浓缩在这一口美味里。

  我儿时生活的村庄,离市区九公里。新年快到的那几天,市区东关的菜市街上也格外熙攘,一街两行,人头攒动,花花绿绿,锅、碗、瓢、盆,大肉、羊肉、菠菜、白菜、芫荽、海带、酱油、香醋、茴香大料,年画、对联等生活用品,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人们一大早就到菜市街去赶集,夕阳西下时才满载而归。回村走到离家还有两公里左右的姚站岗村东那片柏树林旁,蹲在柏树下吧嗒吧嗒抽几袋旱烟缓解疲劳,临起身不忘折几支绿油油的柏树枝捎带回去,别在房屋门两侧装饰年庆贺年,以示平安。

  平时,很少新衣服。膝盖处和屁股后打补丁的裤子司空见惯。过年了,就要穿上新衣服了。尽管上衣是蓝色土布棉袄,棉裤是黑土布颜色,但我依然分外高兴。因为那是母亲起五更打黄昏纺花织布、染色,千针万线做出的。这粗布新棉衣穿在身上,别提有多温暖了,既暖身更暖心,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。

  年三十下午该喂牛的时候,父亲便用母亲事先打好的浆糊,将亲手所写的对联张贴到门户上,火红的色彩霎时扑面而至。一贴上对联,就像个过年的样子了。紧接着,母亲烧锅下水饺,父亲打扫庭院。热气腾腾的萝卜大肉馅水饺盛到碗里时,我挑一串鞭炮点燃,闪着红光的鞭炮,噼噼啪啪在空中炸响。高高兴兴的我,像年一样咧着嘴角笑个不停,也像这鞭炮一样,心头乐开了花。

  “一夜连双岁,五更分二年”。除夕的夜晚充满了祥和与神秘。一家人围着黄泥巴糊成的火盆边烤火取暖边说说笑笑。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守岁。直到实在坚持不住要打瞌睡了,家人才催促我早点上床睡觉,说明天早上还得起早放鞭炮过年嘞!

  五更天里,堂屋后的高台上便有人放炮了。听到响声,我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,戴上新帽子,穿上新衣服、新鞋袜,冲出家门,望着那片火光,跑去加入到放炮的队伍之中。你放一挂鞭炮,他点扔几个“大雷子”,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把正在做年的美梦的村庄震醒了。

  难忘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。大年初一早上,吃罢香气扑鼻的年饺,邻里就穿戴一新,纷纷走出家门,互相拜年送祝福。此时,有四个生产队、千余口人的村庄,将年的氛围烘托到了高潮。

  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。随着年岁的叠加,好些往事已淡忘,唯有儿时过年的情景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深层。

  过了新年,大人们又扑下身子,投入到新一年的诚实劳作之中。我们则背起书包走进校园,摊开新一学期的课本。我们的瞩目不约而同,那就是迎接下一个年的到来。

  过完年,我就长大一岁。(刘传俊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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