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望中华文明璀璨星空,总有一些名字熠熠生辉。其中,有一个,他没有仗剑天涯的豪情,亦无指点江山的权柄,虽然只是一位埋首竹简的文人,但以一支如椽巨笔著就三千年历史春秋,更用一生的忍辱坚守,诠释了一代文人的风骨担当。他,就是司马迁。
在陕西韩城芝川镇东,坐落着司马迁祠。这里依梁山而建,芷水萦绕墓前,地势高峻。登其巅,可东眺滔滔黄河,西望巍巍梁山,南瞰古魏长城,北观芝水长流。奔涌的黄河,白浪滔天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这气势,这景观,独属于司马迁。
一
跨过芝秀古桥,一座高大的砖木牌坊映入眼帘。坊额“汉太史司马祠”由著名书法家启功题写。大门两侧的对联“挥毫三千年,一日阅古今”,不仅概括了《史记》的内容和影响力,也体现了司马迁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深远影响和不朽精神。
司马迁祠建筑规模不大,依山势而建,自下而上分为四层高台。祠前有99级台阶,向上眺望,气势雄伟,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。
在传统文化中,“九”是最大的阳数,象征着尊贵、至高无上和长久。这99级台阶,象征着司马迁在史学界受人尊崇的地位。拾级而上,内心不仅有种对太史公的无限敬仰之情,也仿佛能够感受到司马迁当年著述《史记》时的艰辛。
石阶引路,首先看到的是一座砖砌牌坊,上书“河山之阳”四字,让人想起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里“迁生龙门,耕牧阳山之阳”之句。
逐级攀升,从“河山之阳”牌坊始,至岗顶祠院的司马迁墓终,一步一仰望,十步一回首,一段曲曲折折的石径路,浓缩了司马迁坎坷、壮丽的一生。
二
进入景区中央,一尊高大、巍峨的司马迁青铜雕像岿然耸立。只见司马迁峨冠博带,长衫如飘,神情深沉,目光辽远,在山顶凌风而立,手执一卷简牍,仿佛两千多年来一直在不停凝望和沉思。
雕像高12米,寓意《史记》12本纪;重26吨,折合52万两,寓意《史记》52万字。一尊雕像,让人深感震撼与触动的同时,不禁为设计者的巧思与技艺感到叹为观止。
据历史记载,司马迁祠初建于西晋永嘉四年(公元310年);北宋宣和七年(公元1125年),新建了寝宫、献殿、山门;清康熙七年(公元1669年),又进行了大规模扩建。今天,沿着一块块青石铺成的弯弯曲曲的古道往里走,直至司马迁巨型雕像,仿佛进入了辉煌、壮丽的《史记》,嗅到了“史圣”用浓缩三千年历史和优美的文笔酿成的酒香,也能感受到那浩气惊天、磅礴浩大的中华文脉在心中澎湃、荡漾。
司马迁生于史官世家,先祖在周朝做过史官,父亲司马谈在当朝亦任太史令。司马迁天资聪明,博闻强记,十岁能诵古文。在父亲司马谈的影响下,司马迁自幼便承袭家族使命,以修史为己任,随父司马谈读书,并从董仲舒处学习《春秋》,向孔安国请教《尚书》。他二十岁壮游,从长安出发,历经长江、湘江、淮水、泗水、黄河等流域,沿途考察名胜古迹,访问历史遗事,调查社会风俗。
祠院天朗地阔,古柏高擎。寝殿里,泥塑的司马迁像昂首挺胸,身着红袍,长须飘拂,双目有神,手扶玉带,给人一种气宇轩昂、文质彬彬的形象。两边廊柱上,挂着一副楹联。上联“刚直不阿留得正气凌霄汉”,赞扬了司马迁刚正不阿的品行;下联“幽而发愤著成信史照尘寰”,歌颂了司马迁在遭受宫刑后,仍忍辱负重,发愤著书,最终完成《史记》的坚韧精神。横批“文史祖宗”,高度评价了司马迁在中国文史领域的地位。
来来往往的游客在司马迁像前深情地上香,虔诚地祭拜,深情凝望着雕像那深邃的目光,仿佛穿越时空与这位忍辱负重、发愤著书的史官对话,心中不禁有种敬仰与感动。
三
绕过寝殿的东山墙,便是司马迁墓园。墓为圆形,由青砖砌成。仔细端详司马迁墓冢,整体呈穹庐顶形,四周雕刻着八卦图案,意在颂扬《史记》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”。
墓顶有株千年古柏,树冠壮阔,枝干刚劲,朝向远方的黄河,犹如巨掌擎天,如同司马迁的人格魅力和史学贡献一样崇高。
因受父亲临终前的嘱咐,司马迁以一颗赤诚之心,将“悉论先人所次旧闻,弗敢阙”(意思是,详述先人所整理的历史旧闻,不敢有任何缺漏),当作毕生的追求和对家族的承诺。
“行莫丑于辱先,垢莫大于宫刑。”身遭宫刑的司马迁,何止深受天下人耻笑,就连自己也深感耻辱。但是,在命运的搏击里,一个强大的内心尤为重要。于是,他选择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道路——忍辱苟活。
他在《报任安书》中,发出震撼千古的呐喊: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”正是这份对生命价值的深刻认知,支撑着他强忍世人鄙夷的目光,在艰苦的牢狱岁月里,默默笔耕砚田。
从公元前104年至公元前91年,历时13年,52万余字,凝聚了司马迁半生心血的《史记》终于成书。它被鲁迅先生誉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。因为,这不仅是一部史书,更是一部荡气回肠的生命史诗。
泰戈尔说:“只有经过地狱般的磨炼,才能创造出天堂的力量;只有流过血的手指,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唱。”历史的星空浩瀚无垠,唯有以生命践行理想的人,才会永远发光闪耀。司马迁用亲身经历和遭逢的苦难,既为我们诠释了何谓真正的强大,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创作者该有的职责与态度:要对历史忠实,更要对使命执着!(季加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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