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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湖之畔有书院

2026-06-23 16:44来源:济源网-济源日报责任编辑:赵红媚

湖,是商丘市睢阳区商丘古城水域宽阔、碧波漾漾的南湖;院,是静立南湖之畔,位居北宋“四大书院”之首,一代文豪范仲淹求学、执教的应天书院。数次路过,隔水相望,暮春时节,终于得偿所愿。

  春风拂过南湖,碧波漾漾,两岸繁花如锦,游人自在从容。一座商丘城,半部殷商史。这里的每一条小巷、每一所院子都沉淀着久远的历史。脚步没有停留,沿湖向南继续探寻。一座小巧的拱桥横跨水面,栏杆雕工精细,桥身平直,三两步过桥,正对一座影壁,上书大字“以天下为己任”,正是范仲淹执教此间确立的校训。北宋时,宋真宗将宋州(今商丘)改名为应天府,1014年升格为南京,成为都城开封的陪都。范仲淹所著《南京书院题名记》镌刻在影壁背面,其中的“南京书院”就是眼前的应天书院。

  绿树掩映着飞檐翘角,红墙灰瓦彰显着古朴风韵。游人不多,与大多隐匿于山林的书院不同,应天书院地处闹市,却自带清幽淡然。闹中取静的格局,更显古时文人治学的从容与笃定,也让这份文脉更贴近平民大众。拾级而上,朱红的立柱大门沉稳厚重,檐下悬挂蓝底金字“应天书院”匾额,据传为宋真宗御笔,字体笔力遒劲,熠熠生辉,两侧“应天始兴学,书院冠华夏;学子频中第,俊才擎宋廷”楹联,生动展现了当年书院广育栋梁、兴盛繁荣的文教盛况,彰显其在宋代文教体系中的重要地位

  跨过门槛,静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,青砖铺就的开阔庭院,沿中轴线直行几十米,设了一个状元门,两侧悬挂大红、明黄灯笼,留存着浓郁的年味,两侧草坪上竖着一些牌子,尽是书院的“优秀毕业生”,挨个看去,心生敬畏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落一地斑驳,时光静止,耳畔仿佛传来千年前先贤的琅琅书声。千年前,年少的范仲淹便是踏着这样的青石板,怀揣着求学之志,一步步走进这座书院,开启了改变他一生的治学之路。

  状元门后的崇圣殿是书院的主体建筑,高大宏伟、气势沉稳。殿宇雕梁画栋,细节处尽显宋代建筑的精巧匠心。殿内供奉着孔子圣像,上悬“万世师表”匾额,两侧分列“孔门十哲”塑像,四周陈列着与书院相关的文史资料、古籍复刻本,细细翻阅,便能窥见书院千年的发展脉络,更能清晰感受到范仲淹与这座书院密不可分的渊源。东配殿是范文正公纪念馆,展示范仲淹生平、在书院执教的经历以及《岳阳楼记》等名篇。西配殿系统介绍孔子思想、书院与儒学传承的脉络。大殿左右两侧,有两个雅致小亭,上书“乐亭”“书亭”,内设木桌、长凳,纱幔上书写着苏轼等古代名人诗词。

  而崇圣殿旁的明伦堂与讲堂,更是让我真切感受到古时治学的浓厚氛围,也读懂了范仲淹精神的缘起之处。宽敞的厅堂内,摆放着古朴的桌椅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,恍惚间,仿佛还能看见千年前那个苦读的身影。

  应天书院起源于后晋杨悫在商丘睢阳创办的睢阳学舍。五代后期,自幼聪慧过人的戚同文心怀“天下同文”的抱负,接过学舍,广收门徒,不收学费,接济贫寒学子。戚同文去世后,学校一度停办。公元1009年,商丘富人曹诚出资300万金,建校舍150间,收集藏书,广招学生,重建书院。

  少年丧父、家境极贫的范仲淹也来到应天书院,成为戚同文的再传弟子。范仲淹在这里昼夜苦读,据说五年不吃肉、不解衣就寝。寒冬腊月,读书累了,就冷水洗脸;肚子饿了,就熬一锅粥,放凉后划分为四块,早晚各吃两块,配着咸菜果腹度日。在应天书院的岁月里,他不仅扎实了学问,更树立了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远大志向。后来的功成名就顺理成章。1027年,北宋文学家晏殊担任应天知府兼南京留守期间“乃大兴学”。他十分重视教育,聘请范仲淹掌应天书院,以教诸生。范仲淹执掌书院后,志向更为高远,将戚同文提出的“天下同文”改为“以天下为己任”。他因材施教,革新教学,强调学以致用,注重学生品德修养、实际能力的培养,为国家输送了大量栋梁之材,培育出一众北宋名臣鸿儒、学界英才,如“二宋”之中连中三元的宋庠、一代名相富弼、三朝重臣赵概、苏轼敬重的文坛名士张方平,以及北宋理学开山先贤孙复、石介。他在著名的《上执政书》中提出“固邦本,厚民力,重名器,备戎狄,杜奸雄,明国听”六大主张,“重名器”强调慎重选拔与培养人才,显示出他为国育才的坚定信念和改革创新的勇气。而这些思想理念的形成,都与他在书院的学习和教学经历密不可分。

  应天书院进入了高光时期。在别的书院还局限于藏书、讲学、祭祀等传统模式时,它已经开始对教学内容进行改革,不仅讲经,更注重讲文,倡导自主学习和讲学结合。这种极具前瞻性和创新性的教学理念,使书院很快出类拔萃,名扬天下,被升格为“南京国子监”,位列北宋中央最高学府序列,和京城国子监同等地位。可以说,当年的书院是可与今日顶尖高校比肩的文教高地。这也就理解它为何曾被西南联大极力推崇了。

  时光悠悠而过,应天书院依然屹立在那里。庭院里的花草静静生长,古树枝繁叶茂,见证了当年学子寒窗苦读、先贤传道授业的热闹场景,也守护着绵延千年的书香与风骨。而范仲淹,作为应天书院的精神标杆,对应天书院乃至中国自宋以后士大夫精神的影响,也是不可磨灭的,可谓“功莫大焉”。应天书院,从来不只是一处古迹,更是中华文教精神、文人风骨的载体。它时刻提醒着我们,唯有勤学笃行、不忘初心、心怀家国,方能不负时光,传承这份弥足珍贵的文化薪火。

  作别书院,回首处,夕阳的余晖给书院涂抹上温暖的底色,背后的南湖风平浪静,浮光跃金。一抹微光,照亮我来时的路,亦是归途。(任 芳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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