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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渠清水思父情——写在引沁济蟒一期工程通水60周年之际

2026-06-02 16:08来源:济源网-济源日报责任编辑:赵红媚

岁月流转,华章赓续。今年是济源引沁济蟒一期工程通水60周年。前些天回克井南樊村老家,和几位当年修过渠的白发老人围坐闲谈,说起父亲苗绍才与引沁渠的过往,那些尘封的往事与碎片化细节瞬间涌到眼前,鼻尖阵阵发酸,眼眶几度湿润。

  父亲生于1925年,当年担任克井公社南樊村大队长。1965年,县里决定修建引沁渠——彼时的济源旱情肆虐,地里的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,乡亲们盼水的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期盼。县委一声号令,克井公社42个村纷纷响应,父亲二话不说,挨家挨户动员,挑选出村里40名青年,带着他们奔赴工地,一干便是整整三年。克井公社引沁工程负责人李钟山见了,笑着称他为“娃娃头”——这40个半大孩子,吃喝拉撒、施工安全,全靠父亲带着、管着。

  从渠首打洞起步,到唬魂潭、大社明渠、蟒河渡槽、闫斜桥,再到李八庄愚公渡槽,父亲带队辗转五个区段,寒来暑往,风雨无阻。每一项工程,他都亲力亲为,从未缺席。

  1965年冬天,施工第一站便是渠首打洞,民工们在翁村安营扎寨。渠首的界山,是晋豫两省的山河交界,被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环抱,山形酷似“瓮”,翁村便因此得名。这里仅有十几户人家,高山岩壁上,“立下愚公移山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!”“石头是铁人是钢,引不出沁水不还乡!”的巨幅标语,在寒风中格外醒目。每天清晨,大家扛着炮钎、洋镐、铁锹,握着八磅锤,奔赴工地凿洞挖渠。最艰巨的是打炮眼,最危险的是放炮作业。经过日复一日的锤炼,民工们每人每天能打一丈多深的炮眼,不少人的虎口被震得渗出血。村里的炮手苗绍魁、苗绍芝,起初心里发怵,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父亲耐心给他们做思想工作,每天紧跟在他们身后叮嘱“慢点,先看清楚再点”,时时刻刻捏着一把汗,生怕出半点差错。下工时分,点炮号声一响,满山炮声隆隆,硝烟弥漫,整个河谷都在震颤。白天,父亲紧盯施工进度;夜晚,挤在破旧的工棚里,和大伙儿一起啃窝头、就咸菜,同时复盘当日施工,总结经验,查找不足,为次日作业做好准备。

  1966年6月,施工队转战唬魂潭,驻扎在谢庄村。唬魂潭是引沁济蟒工程中最艰险的一段,此处崖壁陡峭如削,岩石坚硬得能崩碎钎子。这里原有三通石碑,其中一通为清光绪二十三年(公元1897年)所立,《重修水唬魂碑记》中记载:“沁河西岸有地名唬魂者,旧有小路一条,上依绝壁,下临深渊,行其上者如飞鸟游空,仰视则身高挂于峰外,俯察则人影倒悬于水中,心惊目眩往往魂销此,唬魂所由名也。”参与工程的民工们,就要在这“上依绝壁,下临深渊”的半山腰,凿通八个总长七百多米的隧洞,再开凿四五百米长的石明渠。我们村负责的是五号洞,为便于施工,提高效率,利于通风,唬魂潭段需要在两个隧洞之间挖掘竖井,其中五号隧洞的竖井深达22米。民工上工需先绕远路攀至山顶,再顺着绳索下到竖井工作面,“一天三次上下工,大路就是一条绳”,凭着一股韧劲,硬是征服了这处天险。如今,五号隧洞竖井崖壁上嵌入的一把钢钎,见证着当年修渠的不易与艰辛。

  同年秋天,施工队转至大社修建明渠。一天下工后,父亲突发腹痛,疼得在地上打滚,身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同村的本家兄弟急得手足无措,父亲强忍着疼痛,让他连夜赶往河口医疗点。对方买回两粒止痛片,可父亲服用后毫无效果。第二天,民工们将父亲抬到克井钢铁医院,院方因病情棘手不敢收治,众人又紧急将他转往石灰窑人民医院。医生最终确诊为阑尾炎,随即为他实施紧急手术,刀口长达20厘米——那道深深的伤疤,后来我每次看到,都忍不住心疼。

  谁也没想到,拆线没几天,父亲就瞒着母亲,悄悄回了工地。蟒河口工段的施工难度极大,之所以分派给我们村,正是因为村里翟小转、闫小兰等几位女青年,主动给指挥部写了决心书,坚决要挑最重的担子。父亲看着这些不服输的姑娘们,咬着牙,忍着术后的不适,和大伙儿一起并肩奋战,最终硬是啃下了这块“硬骨头”。

  1967年上半年,施工队转战闫斜段,修建了一座渠桥;1968年,又到李八庄愚公渡槽,修建了第三个桥涵。桥涵施工对大家来说是全新的课题,从桥涵制胎、拱圈搭建到混凝土浇筑,父亲领着大伙儿边干边学,边学边练,摸索着前行,最终建成了优质工程。

  修渠的日子异常艰苦,那时县里给每位民工每天分配一斤粮食,即四两白面、六两玉米面,村里再补贴一角钱生活费,偶尔村里送来些萝卜、白菜,就算是改善伙食了。日子虽苦,但一想到能把沁水引过太行山,灌溉家乡干旱的土地,让乡亲们实现五谷丰登,吃饱穿暖,大家心里就满是欣喜,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。

  父亲这个“娃娃头”,当得格外不易。白天,他紧盯施工现场,时刻防范安全隐患,生怕有民工受伤;夜晚,还要费心照料这些半大孩子,每天让他们轮流讲故事,不会讲的就说笑话。简陋的工棚里,总能传出阵阵笑声。他还特意找乡里领导软磨硬泡,将我们村和原昌村的施工点挨在一起,只因原昌村的女青年会唱戏。这样既增进了两村青年的情谊,也有效加快了施工进度,可谓一举两得。他还鼓励翟邦生等有文化的青年进行创作,众人谱写了《引沁战歌》《沁水颂》《送情郎引沁水》等战地歌曲。工地上,“寒风吹……高山险……奔腾的沁水浪滔天……”“红旗飘……军号响……钎锤炮声震天响……”的歌声不绝于耳,极大地鼓舞了士气,也给清苦的修渠日子添了几分暖意。后来,李钟山再次见到父亲,由衷称赞:“绍才,你这‘娃娃头’当得真中!”

  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,但每次站在引沁渠边,看着一渠清水潺潺流淌,眼前就会浮现出他光着膀子扛着钎子的身影——那肩膀,曾磨出血泡,结成厚厚的老茧。这渠水,滋润了济源、孟州干渴的土地,也流淌在我的心底:父亲的一生,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,却带着村里40名青年,在太行山里凿渠三年,不仅圆满完成了上级分配的施工任务,更将这40名年轻人平安带回家,为乡亲们引来了救命水、幸福水。

  在引沁济蟒一期工程通水60周年之际,写下这些往事,不为别的,只为让后人记得,曾经有这样一群普通人,凭着一把锨、一把锤、一副肩膀、一腔勇气,一钎一锤凿出了这条“峡谷天河”;只为让父亲,以及当年所有参与修渠的建设者们知道,他们的后代,永远铭记着他们的付出,铭记着他们为修渠拼过的日日夜夜、历经的千辛万苦。

  渠水依旧奔流不息,父亲他们当年修渠的那股韧劲、那份担当,也随着这清清渠水,一辈辈传承下去,永不褪色。(苗 哲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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