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元宵,总被欢腾裹着。红灯笼缀满枝头,孩童追着灯火奔跑,街巷里弥散着鞭炮炸出的年味儿,而在我所有的元宵记忆里,最鲜亮的那一笔,是少年时亲手扎的那盏走马灯,载着旧时光的暖,在岁月里轻轻发亮。
春节的鞭炮声还未散尽,元宵便踏着欢快的步子登场。趁大人们忙着挂灯的间隙,我溜到巷口旧书摊,一本泛黄的民俗书撞入眼帘。内页里,简易图示伴着娟秀字迹,清清楚楚绘着走马灯的做法,也写清了它的原理:烛火生热带动空气流动,纸轮旋转,灯壁图案便如走马般灵动。那一刻,做一盏专属走马灯的念头,在心底悄悄萌生。
说做就做。我从旧竹门帘上拆下竹条,找来白纸、细铁丝、蜡烛头,还有钢锯条、剪刀与糨糊。可刚开工,劈竹条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。看似纤细的竹子,却格外倔强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它们截成合适尺寸,双手却已被勒得生疼,还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。将竹条弯成灯架更是精细活儿,力度轻了不成形,稍一重,竹条便“啪”地断裂。我反复试了又试,总算搭出一个略显粗糙的框架。
糊纸的环节,宛如为灯披上一层梦幻衣裳。我小心翼翼抹上糨糊,将白纸细细粘在框架上,用指尖一点点抚平褶皱。又翻出旧年画与小人书,选定《西游记》里的师徒四人,盼着他们在灯里腾云驾雾、一路西行。我拿起画笔,蘸上颜料,一笔一画,认真勾勒他们的模样。
最见功夫的,是让走马灯真正“动”起来。安置烛台,既要稳当,又得留足通风空间,我对着铁丝反复比划、细细调试。制作纸轮,先要裁出匀称的扇叶,卷成圆筒,再在中心穿一根小棍,与灯架上的铁丝巧妙衔接。我屏息凝神,直到纸轮轻轻一碰,便能自在旋转……
元宵之夜,我手提自制的走马灯来到街头。烛光透过白纸,映出师徒四人的身影,随着温度提升,纸轮徐徐转动,画面便活了起来:悟空在前开路,八戒、沙僧紧随唐僧左右,护着唐僧。小小一盏灯,不仅引得小伙伴们围拢惊叹,也引来路人赞许的目光。
那盏走马灯,从不是简单的节日玩物,它是少年逐梦的一枚小小勋章。在一劈一折、一糊一画间,我触摸到传统技艺的温度,也懂得了耐心与坚持的分量。此后漫长岁月里,每当元宵来临,就会想起那盏灯,心底也会重新燃起少年般的勇气。
灯影流转,岁月匆匆。那盏走马灯里,藏着一夕元宵绮梦,也藏着一颗从未熄灭的少年初心。(常玉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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