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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络中国节·元宵丨铁轨寄情 元宵知暖

2026-02-27 16:27来源:大河健康报责任编辑:克盈盈

  唐代崔液在《上元夜六首·其一》中写道:“谁家见月能闲坐?何处闻灯不看来?”于我而言,元宵节从不是喧腾的灯会,而是母亲手中旋转的竹簸箕,是层层糯米粉裹住的香甜。

  那时的小山村,还守着“上灯圆子落灯面”的老规矩。正月十四的清晨,堂屋的八仙桌旁,母亲的大竹簸箕已支好。提前泡好的糯米被磨成粉,晾在青花大瓷盆里,黑芝麻掺着花生和少许猪油的馅在案板上切成方丁备用。

  我和妹妹围着八仙桌,看着母亲做元宵。父亲是年关从外地赶回来过年的,此刻,他正挽着袖子,帮母亲往簸箕里撒糯米粉。

  “滚元宵要心稳手匀,需要江南的水磨功夫。”母亲说着,将元宵馅倒进簸箕,撒上一层糯米粉,便开始轻轻摇晃。那一个个小方块,在白花花的粉里打个滚,先裹上一层薄衣。母亲用小勺蘸点井水,快速点在元宵上,再撒粉,再摇晃。一下,两下……竹簸箕在母亲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那些小雪球渐渐变得圆润、饱满,像一颗颗蓄满了月光的珍珠。

  我和妹妹吵着帮忙,力气忽大忽小,滚出的元宵歪歪扭扭。父亲便放下活计,手把手教我。他粗糙带老茧的手掌裹着我的手,轻轻晃动簸箕。

  正月十五,元宵节这天,母亲喊我们兄妹俩起床。这时,灶房铁锅上的水开了。一个个元宵被下进锅里,起初沉在水底,不一会儿便挺着白白的大肚子浮了上来。母亲用竹笊篱捞起,盛在粗瓷碗里,先给爷爷奶奶端去,再给我们兄妹一人盛一碗。

  一家人围桌而坐,一口咬开,滚烫的黑芝麻馅甜入心底。父亲说,过了元宵节,他就要赶回单位。我和妹妹顿时失落,扒着碗里的元宵,迟迟不肯下咽。母亲轻声安慰:“吃了元宵,就是团圆。你爸在外奔波,也是为了你们将来能走出山村。”父亲点点头,往我们碗里各添一个:“好好读书,将来才有出息。”

  那时的我不懂离别,只记得父亲的背影,顺着山路走向远方,更不懂母亲那句“吃了元宵就是团圆”里,藏着多少牵挂与期盼。她一人撑起全家,照料老小,却总在节日里,给我们最完整的温暖。

  后来,我真的走出山村,在外求学,毕业后,千里迢迢远赴中原,成了一名铁路人。

  铁路人的元宵节,多是在铁轨上度过。二十八个春运,我都坚守在岗位。每当列车呼啸而过,载着游子奔向远方,我站在铁轨旁,看信号灯明灭,听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,总会想起故乡老屋,想起母亲手中的竹簸箕,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元宵。

  我在异乡安家立业后,却再没能陪父母过一个完整的元宵节。电话里,母亲总说一切都好,让我安心工作,从不提她与父亲对着明月,思念远方儿女的落寞。

  如今,我已光荣退休。而母亲却离开我们已经四个年头了,留给我的是无尽的思念。

  北宋欧阳修在《生查子·元夕》中叹道:“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”时光流转,月色未改,灯火依旧,只是那个从故乡老屋的竹簸箕里,为我捧出一生温暖的母亲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  这人世间最珍贵的团圆,早已藏在儿时的那碗元宵里,藏在母亲不曾说出口的关爱里,也藏在我三十八年铁路生涯的每一次回望里。(河南 殷建成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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